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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球场上的事我已做完

发布时间:2012年01月09日 10:49 | 进入时尚论坛 | 来源:外滩画报 | 手机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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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结束了长达9年的NBA生涯之后,32岁的姚明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读大学,管球队,做慈善,卖红酒,出席商业活动,姚明的日程依然排得十分紧凑。只是作为球员姚明的那一页已经翻了过去,未来的姚明会是什么角色?

姚明:球场上的事我已做完

  慈善家,商人,球队老板还是篮球教练?在姚明看来,这一切还得看“机缘”。“场上的事情已经干完了,我现在得开始做篮球场下的事情了。”

    上海丽思卡尔顿酒店总统套房,下午4点,夕阳西斜。

    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你来看呀,从这里能看到对面东方明珠里的人!”姚明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突然惊呼起来,执拗地要站在客厅另一端的经纪人章明基立刻过去看一看。

    与多年的伙伴相处时,姚明显露出在镁光灯下少有的顽童般的调皮。尽管谁都可以预料,一个小时以后,在同一家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再次回到公众世界里的姚明仍将是人们熟悉的那个成功、成熟、幽默风趣的青年领袖。

    11月28日,“特殊奥林匹克2011年融合慈善筹款晚宴”在上海举行。作为特奥全球形象大使的姚明以东道主的身份参加晚宴,并且为品牌定制外套、菲拉格慕特制的姚明专属鞋楦以及全球首瓶姚明葡萄酒助拍,帮助晚宴筹得资金289.9万元用作中国特奥运动推广。

    慈善晚宴当天下午,作为“特奥全球形象大使”的姚明接受《外滩画报》独家专访。

    事实上,这已经是过去一个月里我第二次对他进行专访。前一次是在品牌活动后台空间狭小的VIP室里,那场短暂交谈简直堪称是一场灾难。当被问及同样作为明星运动员的儿子,是否也会担心将来女儿因为名人老爸而备受围观时,他一边眯着眼睛笑,一边不依不饶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不受关注,压力不大呢?你如何确定我同样作为篮球运动员的父母名气没有现在的我大呢?”

    当我怀着有点忐忑的心情再次面对这个2米26的大个子时,原本预计会有点难熬的谈话最后竟然有点欲罢不能。不知是否与后来长达9年的NBA生涯有关,这个说自己同样从小受“体制内”教育、过封闭的运动员生活的“前篮球运动员”,与我之前接触的许多“体制内”运动员不同,他可以与你聊任何话题,从慈善到球队管理、人生观、中美文化差异、上海的城市特色甚至是他所喜欢的“老克勒”式的穿着打扮。

    另一方面,作为或许是当今世界知名度最高的中国运动员,“江湖传说中最难约的采访对象”,他在谈话中表现出令人吃惊的坦率。当谈起作为特奥大使的职责时,他坦陈自己的确有许多机会与特奥运动员交流,却至今没什么机会深入了解这些智障儿童的家庭;而当谈起他自己的姚基金时,他坦言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还有不足,很多时候是只好扮演“出钱人”的角色,这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之前几年需专心打球,“太忙的时候就会有些疏忽”;或者在谈到CBA的时候自我解嘲般地说:“我最好还是拿别人的例子来说说,像我们自己这种已经连输三场的球队(截至11月28日——编注),基本上应该没什么人爱听我们的例子吧。”

    在我看来,姚明是我过去几年人物专访中遇到过最难缠,不过也是最有趣的谈话对象之一。他还是喜欢在给出一个答案前先反问你一个问题,但似乎并不介意你挑战他的观点。如果某个话题引起他的高度兴趣,他便会眼睛发亮,滔滔不绝起来,讲到兴奋之处还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于是,一个小问题被引申出数个话题,原本应当严格按照时间表和采访提纲进行的采访变成了一场无轨电车般的闲聊。直到忍无可忍的编辑再三敲门要求停止文字采访进入摄影阶段,这番漫谈才算告一段落。

    “下次找个机会,我们可以继续聊下去。”他从沙发上站起,步履轻松地走向摄影师。

    此次此刻,我想姚明自己应该不会刻意去计算,其实11月28日那天距离他今年夏末的那场叫做“明谢”的退役新闻发布会过去了整整130天。

    在过去的4个多月时间里,他并不像人们之前预料的,会好好休息充电,过一段逍遥的日子,反而是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大众面前——体验空客A380的首航,客串男篮世锦赛嘉宾解说员,在IT届大会上发表演讲,在商业活动上分享奶爸经验,参加各种关注青少年有关的慈善活动。他的每一次出现依然会引来媒体全程报道,就连上大学这样原本私人的事情也要以特别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来向大家交代个清清楚楚。

    “如果没有人认识我,我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个甜筒冰淇凌,带着老婆和女儿到上海大街上去好好逛逛。”今年9月,姚明退役后接受美国记者格拉汉姆。本辛格的专访时曾这样感慨说。

    “那你认为你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那一天?”我问坐在对面沙发,依然穿白衬衫、黑西服,身形却开始略略发福的姚明。

    “估计得到上海人平均身高都超过2米以上的时候吧。”他顿了一下,然后迅速以特有的姚式幽默回答道。

    也许正如他自己描述的那样,这个1980年秋天出生在全中国最杰出篮球运动员家庭的孩子,注定从小就是要生活在众人的关注和期盼中的。现在,即便是作为“篮球运动员”的篇章已经翻过,但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曾经NBA最成功的中国球员,依然将会以各种方式被人关注和讨论。

    而他应该会继续以这种轻松幽默的方式应对吧。

    B=《外滩画报》

    Y=姚明

    “physical education与sports是不同的概念”

    B:你从2005年开始与特奥合作,至今也有6年了。不知道与这些特殊孩子相处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Y:他们让我想到一句广告词——具体是什么品牌广告咱们就不说了,大概的意思就是“为了生活中的小惊喜而欢呼”,你知道我讲的哪个广告吧?他们就是给我一种这样的感觉,常常会为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而惊喜,非常非常容易高兴,容易满足。可能有些人感觉这个满足是一种自满,但我的感觉就是,他们是一种天真,而且这种天真不仅仅体现在孩子身上,也包括他们的家长。

    B:这次你是作为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全球大使的身份接受我们采访。我们也看到以往的特奥会设置的一些比赛,好像和一般竞技体育运动还是不太一样的。你之前也是体育运动员,我们都知道其实竞技体育讲究的是夺得最后的胜利,拿到金牌,当冠军。在这方面似乎特奥的项目与你们不同?

    Y:我们中国人有时候翻译上会有一些小问题,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英文叫做the Special Olympics,直接翻译就变成我们现在知道的中文名字。但实际上从翻译延伸来看,我们的理解上是有一点问题的。

    其实在国外所谓的体育运动除了中国人熟悉的竞技体育,Sports,就是你所谓的要争输赢的,此外还有一个概念叫做physical education,是指通过组织各类体育活动的方式来起到教育、鼓励和激发参与者潜能的作用。

    其实physical education与sports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在中国大家把它们混淆了。更可怕的是,我们常常用sports去取代physical education,这是偷换了概念,使得大众有所误解认为physical education也是一种竞技,但它其实并不是。

    B:可能是我们对于体育的观念还是比较“功利”,在大家的传统观念里,体育总是要以胜负来论英雄的,所以主观上就淡化了对于physical education的理解。许多中国人其实还是认为参加比赛就一定要分出胜负,赢就好,输就不好,忽视了参与体育活动本身带来的快乐。

    Y:最近是不是有部电影叫做《铁甲钢拳》,挺热门的,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在电影结局之前,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猜到结果是(主角)输了一分。我不敢说我非常理解美国文化,但是其实在最后结局出来前我就知道,恩,主角要输掉了。因为那个时候胜负已经不重要了,参与以及参与的过程中你是否全心投入并做得最好才是体育运动的本质,这是美国人的思维。

    我感觉其实在竞技体育上,像我参与的篮球或其他项目,一定是要肩负成绩的压力,因为的确是有竞技的成份在里面,这个可以理解。但是我还是想提议大家试着以另外的角度来看像特奥这样的活动,它其实是以体育的方式来完成教育的结果,可以这么说吗?

    B:那么从某种角度来看,你是否也挺羡慕特奥运动员,因为他们完全没有一定要赢的压力,才可以全情去享受比赛的过程?但可能作为竞技体育的运动员,尤其是到了你这个级别,压力都很大。好比在夏天田径世锦赛前我们采访刘翔,大家都觉得他肯定压力也蛮大的。

    Y:我相信这方面的压力刘翔一直比我更有说服力,我不敢说我比刘翔(压力)更大。(笑)

    B:我记得姚基金捐助的希望小学里就有一家特殊教育学校。相比你们之前做的普通小学,在做特殊教育学校这个项目时你是否会做一些特别的考虑?

    Y:这方面的话特奥会应该是有非常多的经验,我们在这方面是与他们进行合作的,可以说我们属于捐赠方,他们才是具体的操作方,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个问题你可能稍后要问他们,我们只是付钱的。(笑)

    B:付钱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没有买单的人,任何梦想、计划都是空谈。

    Y:是呀,所以我们现在相信一句话叫做,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我们想象一下,人类社会是先有钱呢,还是先有梦想?

    B:应该是先有梦想吧,钱不过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产生的一种工具。帮助你去实现一部分需求。

    Y:对。你看现在我们的社会非常推崇创新,一个人有了一个好主意,然后就有人给他投资,让概念变成现实。那创新和投资,哪样先来呢?当然是创新,如果你没有想法,有多少钱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没有钱也是不行的,这点我承认。

    “低谷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B:我们再回过头来谈谈有关physical education。我发现你后来在许多场合谈到可以通过体育活动来增加孩子的领导力、协作力、团队精神,这就是属于physical education的范畴了。这似乎与尤尼斯夫人做特奥的理念是类似的。你能否以自己做运动员的经历来给我们举例讲讲,体育给你的人生带来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Y:低谷,而且要适应低谷。这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相信你也一样。

    似乎大家都觉得我的运动员经历从来没有低谷,一出来就比较顺,然后去NBA发展,发展得又不错,好像没什么挫折,没经历过什么低谷。

    但在以前,大家还没认识我的时候,我是有过几次低谷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我身高的关系,在加入篮球队的时候教练总是想这孩子太高,同龄人肯定打不过他,于是总把我放在比我实际年龄要大两、三岁的孩子里面去。但你知道小孩子的时候差两、三岁其实是差很多的,就算你是高个子,但力量和体力上是差很多的,所以我记忆中小的时候(实力)总是处于所在群体的下游。我记得其实一直到大概17、18岁或更晚一些的时候,队里所有人对我都是下游生的印象,每次我总是从下游开始追赶,打着打着,好像是快赶上了,又被教练调到水平更高的队伍里去,又变成下游了。

    我后来自己算了一下,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了四次,NBA算是第五次吧。每次都是要从最差开始奋力向上游爬,你知道这个爬的过程其实是很累的,而且让人感到最沮丧的是你永远不会觉得自己能成为最好的,反而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似乎都停留在整个较低的水平上,这对于心理其实是一个打击,一种很大的压力。你永远在自己刚刚取得小小一点点成就,刚刚觉得有点小爽的时候就有人兜头给你一盘冷水,又把你打入低谷。

    我不敢吹嘘这样的经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个多大的挑战,肯定有人面临过比我更大的挑战,我后来觉得自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人了,因为我后来明白这样的经历其实是一种帮助,教会我适应生活的起伏。其实我相信在你的学校里面,你所经历的职场里可能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会经历然后学会一些道理,我是通过体育去学会的。

    B:你刚才说在你的职业生涯中从低谷向上爬的经历总共有5次,你大概从哪次开始觉得自己能够坦然适应,也知道如何去调整?

    Y:差不多是第四次吧,我还蛮幸运的,在去NBA之前基本上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去调整自己面对低潮时的心态。

    B:这让我想起你最近接受《赫芬顿邮报》记者采访时回忆说,当你在决定是否要去NBA打球时心理面其实是很挣扎的,也很害怕。既然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有什么可怕的?

    Y:我是说适应,不是说喜欢。谁都想呆在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地方,人总是有这样的惰性的。我当时也有,但我通常的性格是一旦知道那个东西你回避不了,那我就一定会去做,不过我也不能回避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那时候对我来说如果留在国内打球日子是比较舒服的,而去NBA肯定是要吃苦的,这是我的惰性。虽然我也自信自己去了能够适应,但那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我认为。

    B:那么是什么最后刺激得你觉得非去不可,哪怕又要重新从低爬起,所有人都在你上面?

    Y:因为大郅去那儿了,所以我也要去。我跟他两人的关系,其实我想你们也都感觉的出来,有一种所谓“注定的对手”这样的感觉。从小就是这样,年龄也差不多,他比我大个两、三岁吧,在国内,从国家队开始我们就一直有竞争,然后他去了NBA,那你也总想干出点事情来吧,(笑)后来我总结自己决定去NBA,与大郅的竞争应该有很大的促进因素。

    “场上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

    B:你当时说对于22岁的你来说,去NBA是你人生做出最大的一个决定,也是最艰难的一个。你觉得宣布“我要进军NBA”和“我要退役了”,哪个更难?

    Y:我去不去NBA是有选择的,而退不退役是没得选的。

    B:所以当你真的要说出“退役”这个词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很艰难的?

    Y:比较客观一点来说,当你没得选的时候,那你唯有认认真真做好,当你可以专注于做好一件事时你的效率会提高。而当你能够选择的时候,你当然会权衡很多,要做出一个更好的选择,为自己争取更多,那你的压力自然就会更大一些。

    B:那你现在还对此有一些留恋么?我后来看到你解说亚锦赛,最后一场我们与土耳其的决赛,我们在最后一秒险胜一分。当时我看你在演播室也蛮紧张的,都坐直了,握着拳头。那个时候在场上的有大郅,有阿联,但你只是坐在演播室的,当时你是否也会有一些“我怎么坐这儿”的感觉?

    Y:你如果说哪怕只有一丁点儿,那我告诉你,肯定是有的。但如果说你知道你当前应该干什么,你就会释然了。我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对于作为篮球运动员应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场上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现在得开始做篮球场下的事情了。

    B:换一条人生跑道,就像你说的,退役不是一个句号,是一个逗号。我记得有一次我们采访网球运动员萨芬,那一年他29岁,准备退役。他说作为运动员来说,29岁是一个很老的年龄了,他已经打了二十年的球了,几乎是平常人一辈子的工龄。但对于他自己的人生来说,29岁还是非常年轻,可以做很多事情,人生只是刚刚开始,如果是正常大学毕业,可能也就没工作几年。

    Y:是,可能也就是刚刚换了第二份工作。(笑)

    B:对,你是否也是类似的感觉?

    Y:你刚刚已经全部说完了。

    B:我感觉似乎中国运动员都比同年龄的人单纯,就好像生活在一个真空的象牙塔里,我记得一次郭晶晶跟我讲,就只有训练场、学校和饭堂。

    Y:是有这么点儿意思,我跟郭晶晶的训练系统其实差不多的,只不过我们这群还是属于生活在象牙塔的最上面一层。

    B:她当时跟我讲大概是到她后来拿了奥运金牌参加许多社会活动、商业活动后,才发觉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她原本想的那样的。

    Y:是,而且我们的象牙塔还不像大学的象牙塔,我们生活的环境更单一,几乎都是以淘汰率来计算的,这淘汰率又非常高,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马上就淘汰。大学的象牙塔,我现在好像也有点资格去说这个了(笑),大学的环境更像一个社会,你可以有许多目标,可以有许多选择,选这个科目不选那个,参加一个社团不参加那个,甚至现在许多大学第一第二年都不用选系,可能到了三四年你对自己的目标比较清楚了才选。但运动员则就没那么多选择了,我们更像是生活在一个训练营里,为了实现一个单一的目标不停做一些事情,而且基本上是没有选择,比如你一开始就是打篮球的,那么到结束你还是打篮球的。

    B:你大学生涯也开始了,算是进入另外一个象牙塔了,它跟你想象中的一样么?

    Y:(在此之前)其实我想象不出来大学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上过大学。

    B:你从来没有想象过?

    Y:其实差不多啦。

    B:好像你还是有一些课需要和大家一起上的,算算似乎跟你一个班的都是90后了吧,你感到跟他们交往有代沟么?

    Y:我旁边坐着一个是92年的。代沟这事我现在还没有感觉出来,要多沟通了解以后才清楚,我现在的主修课都是单独上的,没有同学,然后上大课呢,我是上完了立刻就撤,所以还没有积累太多交流,而且才上了三个礼拜很难说,这事要有机会咱们晚点儿再谈。

    B:我看到微薄上有人偷拍了一张你上课的照片,还评论说坐你旁边的哥们特淡定,目不斜视。你感觉你的同班同学敢跟你说话么,还是特爱跟你说话?

    Y:第一次大课我记得好像是憋到第三节课的时候我们才开始有点说话和交流,主要说的就是老师上课的内容,有些他们认为不是那个样子的,就私下小讨论一番,主要就是这种。

    B:我听说你是一个特有规划的人。那你现在对于未来生活有想法么?假若是十年以后,我们再来做一个专访,那个时候我们自然不会再用“退役运动员”姚明这个标题,肯定得换一个,你觉得最可能的是什么,慈善家,商人,篮球队老板,篮球教练,国际奥委会官员还是大闲人一个?

    Y:你大学学的是什么?

    B:法律。

    Y:那后来怎么改行做记者了?

    B:机缘巧合。

    Y:那你说我怎么能预测自己未来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是有目标的,没错,但很多时候也要看机缘,像你说的那样。

    B:我这次来采访你,我们实习生也帮忙做了一些资料搜集工作,她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她有一天私下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你看姚明退役以后一点不闲着又要参加各种活动,又要读书,甚至要打理一支篮球队,又要演讲,他怎么能有那么多时间,姚明能有时间把书读好么?

    Y:事在人为么,我现在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B:那我这样问你,你自己也说,我读书是读给自己的,不是读给别人看的。那你是觉得你读书读到一定的程度,吸收了想要吸收的知识就可以了,还是觉得我一定要拿一个学位的。你是哪一种?

    Y:这样讲,就是在我们这个社会,学位其实代表了对你的一种认可,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title,在不认识的地方,你需要这个titile去证明什么,但如果在一个圈子里大家都是认识你的,其实有没有这个title是无所谓的,反而大家是关注你在做什么。

    B:所以你觉得读到你自己认为满意的程度就可以了?

    Y:我的性格是既然下了决定去做一个事情,那就一定要认真。读书的话,既然我读了,就会认真去做专研,但到最后读得出来读不出来,我认为并不是最重要的。

    “花钱比筹钱更难”

    B:你的姚基金差不多从差不多08年汶川地震开始就正式建立了,我看资料说你的筹备工作其实从2006、2007年就开始了,怎么突然之间觉得要做一个基金会了?

    Y: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当时其实连名字都没怎么想好。但做这事的动因主要还是跟特奥有关,当时我之前也是东做一些,西做一些,帮特奥做一些事情,跟中国青少年基金会做一些事情,跟艾滋病防止协会也做过事情,防治SARS的时候也自愿做了一些东西,但所有的这些事情里特奥是我花最长时间做得最系统的一个项目,在这里边也也感觉到做一个事情,一旦是很有组织,有协调性,有系统性地去做的话,产生的能量和能够影响到的人是非常非常多的,我后来做自己的基金会可以说也借鉴了许多帮特奥工作积累的经验。

    B:你觉得刚开始做姚基金时碰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我记得当时我们做李连杰的壹基金时他说大家都认为筹钱很困难,其实筹钱一点都不难,甚至他都不用开口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排队给他捐钱,相比筹钱最难的部分是如何保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最值得花的地方,他当时还感慨说做慈善的专业人才太少了。

    Y:很大程度上我跟他的看法是一样的,不过他觉得筹钱很方便,我可不赞同,或许他的能力更大一些。但相对于筹钱,花钱的确是更难的,尤其是现在整个中国老百姓对于诚信这件事其实是非常重视的,你这次花钱的效率决定你下一次筹钱的效率。花钱是一个很大的学问,并不是你花得多就是好,最重要的是你花得有效率,花得透明,这是我在做姚基金这几年得到的理念。

    B:除此之外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困难?

    Y: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是没有这个时间和心思。你看,像李连杰和成龙他们组织基金会,都是有了一定社会阅历之后再去做的。我刚开始组织基金,是二十六七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社会阅历还不够,有这样一个想法,但还没有充分地认识到这样一个基金会可以对社会产生的效能和影响。通过这个基金会,我们可以做多少事情,帮助到多少人,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再加上自己还要打球,所以很多时候其实也是“半调子”吧。

    B:有兴趣了就去管一管,忙了就忘记了。

    Y:对。更多的事情其实是工作人员操心。

    B:那现在呢?

    Y:现在我基本上保持一周总要跟我们基金会管理人员交流个两三次,两次至少。

    B:你设定将来你在姚基金这个事情里的作用更多体现在对外的,比如形象推广,有活动要去站站台,还是你会落实到日常工作的细枝末节上去。

    Y:细枝末节的东西你要会,但没必要精,这东西学不完。就简单的一个查账,你还要涉及到财务制度,关系到人事关系等,还是要依靠受过专业培训的人才的。然而我们基金会也并不是一个非常大的基金会,现在所有的工作人员,连我在那儿,不超过四个人。而且这四个人里,只有一个是全职的。

    B:那个全职的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Y:不是我,不是我。(笑)所以这个东西,关键还是你是不是信得过你用的人,你怎样去看人。

    B:你最后决定在大学里面主修工商管理,是不是主要是因为要管理基金会、俱乐部、商业投资,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Y:嗯,对。

    B:就像我们刚才谈到的,现在其实除了姚基金外还有许多名人都在做各自的慈善基金会,在美国这种情况就更加普遍,在NBA内包括像韦德,科比都有自己的慈善基金会,不知道你有什么跟他们接触。你认为哪些名人基金会做得比较好,能够为姚基金未来的发展提供一些启发?

    Y:其实,大家可能比较关注的是科比,或者一些名气很响的明星。但是大家可能没有注意到,一些比较小的的球员的一些个人基金会,他们的操作方式可能比较相像,唯一不同的那就是由于他们各自的当量级不同,他们可以做到事情的影响力不同。但是做慈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避免互相之间的竞争。并不是说A基金会帮助了100个学校,B基金会一定要跟他竞争,一定要做到120家。其实不是这样。

    我认识一些比较普通的NBA球员,恐怕我说出他们的名字你都不认识,但他们的基金会仍然运作得非常非常好,他们都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一些人,也许并不像科比那么多,影响力没有那么大,但是他们仍然帮助到某一个社区,某一个小的点,做得非常好。

    我们现在提倡工作要竞争,学习要竞争,但是慈善切忌、切忌、切忌竞争。我们要做到心态平和,我们要知道我们能力是什么,我们能做到什么。

    “NBA不是一个学位”

    B:现在大家仍然非常关注CBA。大家都知道你已经退役了,应该是会有更多的时间来管东方男篮的事情。所以大家就觉得你今年是要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做一些事情了,你觉得你现在从一个球员到俱乐部老板的转变,思维模式上会有一些改变吗?

    Y:一个是自下而上,一个是自上而下。我并不是说这个人的等级,或者说球队的等级,但是看问题的方向,处理事务的方式和态度肯定不一样。

    B:比如说,像今年NBA的劳资纠纷和罢赛,如果是球员你肯定是站在球员的一边,但现在你是老板了,你的想法是更加偏向管理层面的,还是其实内心是体恤球员的,认为球员其实也蛮可怜的?

    Y:怎么说呢,你前面举的这两种看法其实都蛮极端的,非左即右,非黑即白,但现实是,你必须要去做的时候多数都是灰色的。

    B:中庸?

    Y:也并不是中庸,你要做得中庸靠一边,因为如果你完全中庸了就无作为了,你首先必须大致是靠中间的,然后是中间靠一边,这样做。

    B:你靠哪一边?

    Y:那要看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屁股是坐在哪个位置上了。

    B: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另外引发的一个问题是,本赛季CBA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在说今年的CBA是有史以来有NBA背景球员最多的一年,原因也众所周知。其实今年夏天开始我们也采访了一些NBA 球员,比如像韦德、科比,似乎大家都认为只要钱谈得拢其实也可以给海外俱乐部打球。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将来在CBA会有越来越多的NBA球员,甚至是有一些很大牌的球员,你认为这是一种趋势么?

    Y:我觉得最主要的是,大家想看到的是球星还是篮球比赛本身,而且是希望看到球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比赛。你认为科比在CBA打比赛好看呢还是在NBA打比赛好看?

    B:我个人觉得大概还是NBA吧。感觉上他在那里与整个球队、环境、队员甚至球迷的配合似乎会更契合一点。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想法。

    Y:那从这点上来看NBA和CBA的差别就出来了嘛。我觉得大家不要有一种错觉,NBA它不是一个学位,虽然现在在我们这里它感觉起来好像是一个学位一样,而且还不是个本科学位,是个硕士学位或是博士学位。但问题是NBA它其实就是个公司啊,它和中石化、中海油这些公司的名字是一样的,就是一个名字,那你觉得中石化更好还是中海油更好?那CBA和NBA为什么会不一样呢,不就是两个公司。当然客观的情况下现在CBA确实没有NBA的品牌做得那么好,对不对。

    换我问你,你说什么是NBA球员?

    B:就是打过NBA的球员。

    Y:是,但你说打过NBA10天这样短的期间的球员,他们算不算是NBA球员?你这样算的话,这个世界上NBA球员太多了。

    B:不过你也不能否认现在在CBA就是有这种趋势吧。就好像公司招人看简历,看到清华、北大毕业的自然会多看一眼,现在我是CBA俱乐部的老板,选球员时看到在NBA打过球的,也会多看一眼吧。

    Y:没错。

    B:那你觉得你们球队呢?

    Y:因为我打过NBA,我了解里面的东西。但由于现在成绩不太好,所以??

    B:是啊,我在网上看到大家评论东方男篮的前三场比赛,有人说就是因为我们不像其他俱乐部找几个NBA球员来打球。你怎么回应球迷的这种看法?

    Y:简单回应是这个样子的。大家可以看一下现在CBA里成绩靠前的广东宏远队的模式,它现在的成绩多数是靠国内球员不错的得分率,那是因为他们的国内球员梯队建设很好。当然我也不能否认外籍球员有一些是不错的,而且NBA在中国的影响力巨大。但我觉得大家要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我们的CBA怎么去跟NBA竞争,你拿什么去竞争,比赛水平、球员能力、媒体眼球、篮球技术水平?似乎我们现在都不足以跟人家竞争,在这种情况下,有一点是非常重要的,你得有一项别人没有的东西。我总结了一下,CBA有的而NBA没有的,是CBA在中国,是中国球员的,自然应当是由我们中国球员来做主角,这是唯一一样我们可以去差别化竞争的东西。你不要跟它做同样的,你要拿特别的东西跟人家最强的东西去竞争。我感觉CBA应该去创造这么一个东西。我也正打算将这样思维方式运用到上海队,我认为首先要拥有强大的中国球员,再加上适合的,水平不错的外籍球员才构成一支真正有实力的CBA俱乐部。不然我现在即便是把科比签过来,放在上海队里面,他也拿不了冠军,估计大家只不过觉得看到科比打CBA很爽。

    B:是,听上去很威风,我们上海队也买下了科比。

    Y:再说得难听点,反正钱也不是我出的,花别人的钱我又不心疼。(笑)总的来说,就是你的球队的投资必须有远期和近期目标。不过现在我们国家的体制下其实很少有俱乐部真正能够完成自己的远期和近期目标。这样说吧,让一支职业队去培养球员,本来就是错误的。但我们现在的体制就是这样的,它要求你直接给国家队培养队员,自己还要培养自己的队员,还得在联赛出成绩,把这几个矛盾的目标同时放在一起,你这个就不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资产。

    “我们现在的游戏规则并不怎么健康”

    B:前几个月CBA最受关注的话题就是邓华德离开上海去了新疆,大家普遍都认为主要的原因是新疆给了一笔很高的薪水。关于此事后来还有一篇评论,大意是说别看姚明好像很有钱,但在所有CBA俱乐部老板里姚明是最穷的一个,而且东方男篮大概也算是最捉襟见肘的一支球队了。在CBA环境下,你如何看待钱在运营一支出成绩的俱乐部方面起到的作用?是不是说,我大款,我有钱,我把国内所有最好的教练,球员全部圈进来,我两年之内肯定能拿冠军?

    Y:现在呢,国内的球队有实力竞争冠军的基本上是两支,可以拿他们的事例来说一下。这两支球队分别是广东宏远和新疆队,广东是一支典型的青年队建设和梯队建设非常强大,最后可以体现到成年队的俱乐部;而新疆队的模式就更简单,直接买人,甚至说我有钱可以直接买下一个队,我把全国最好的都买到我这里,那我自然就是冠军了。当然他们的确是有钱的,他们对于体育投入相对广,但对于整个企业来说其实也没占多大比例,如果要比资金的话,我们和他们自然不是一个级别的队,现在直接反映出的就是我们不是处于一个级别的竞争,一个是特轻量级一个是特重量级。

    B:听上去他们有点像西甲的一两只豪门俱乐部的意思。

    Y:差不多。但是实际上呢,NBA它是有一个非常大的原则,那就是使每个球队保持相近的竞争力来使整个比赛变得更好看。当然他们不是以控制比赛,而是从政策上做到这一点。我们现在则基本上没有这个东西,如果你一定要说在目前的游戏规则下,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钱的确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是你也要记住,你有钱,肯定会有比你更有钱的人,钱这个事情是没有底的。我只能说,我们现在的游戏规则并不怎么健康。

    B:那在目前还无法改变大环境的情况下,运作一支相对又不是那么有钱的球队,你有什么对策?

    Y:我只能说我对这支球队的未来还是抱有希望的,也算是投资将来吧。

    B:我之前看到你的经纪人章明基说过,姚明希望打造一支与上海这个城市气质相符合的球队。你希望上海队将来成为像NBA的哪一只球队?风格气质上,我们不说成绩。

    Y:像上海队。

    B:还是像上海队自己?

    Y:上海像美国的哪个城市?

    B: 最大众普遍的观点是纽约吧。你觉得呢?

    Y: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但毕竟是不一样的,国家和国家的不同必然会有影射。

    B: 那你希望将上海的什么气质体现到未来的东方男篮的风格上?

    Y:你有没有经历过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故事,你有没有一种能量将这些不同都聚集起来,我认为这就是上海的气质,我希望这也是将来我们东方男篮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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